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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大型企业高管，年薪百万
·Ｓ属性，表面随和，游戏中极度强势
·离异，儿子跟前夫
·在ＳＭ圈经验丰富，技术纯熟
·对外以上司身份庇护娜娜
娜娜（２１岁）
·大三学生，面临毕业实习压力
·Ｅ罩杯豪乳，长相清秀
·Ｍ属性，平日泼辣，游戏中逆来顺受
·因实习机会成为容姐的私人女奴
·对外是实习生，实为臣服者
＊＊＊ ＊＊＊ ＊＊＊
楔子
娜娜第一次听说「圈子」这个词，是在一个她关注了很久的博主那里。
那个博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微博上分享ＳＭ相关的科普，偶尔也会写
一些调教日记，文字干净，不露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克制与温柔。娜娜偷偷看
了半年，从最初的猎奇到后来的隐隐共鸣，她逐渐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对疼痛、
臣服、被掌控，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不是什么「变态」，也不是什么「精神有
问题」，她就是会在某些幻想里变得湿，就是会在某些被支配的场景里找到一种
奇异的安心感。
但她也只是看。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线下活动，没有在任何一个群里说过话。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直到大三开学前那个暑假的末尾，那个博主发了一条动态：「这周六下午，
有一个新手友好的茶话会。没有表演环节，没有强制互动，就是一个大家可以坐
下来聊天、认识新朋友的活动。想来的私信我。」
娜娜盯着那条动态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指在私信按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
是按了下去。
她没敢用自己的大号，专门切了那个注册时随手起的、一条微博都没发过的
小号。
「你好，我想参加周六的茶话会。」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两分钟后博
主回复了，语气很平常，发来了时间、地址，还有几条注意事项：穿着得体即可，
不需要刻意打扮；不要拍照录像；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如果中途觉得不舒服，
随时可以离开。
最后还有一句：「不用紧张，大家都是普通人。」
娜娜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六那天是个大晴天，娜娜换了好几套衣服。先是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对着
镜子觉得太甜了，不合适；又换了一身偏中性的衬衫牛仔裤，觉得太刻意，好像
在给自己贴标签；最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还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一条米色
阔腿裤，踩了一双帆布鞋，素颜出门。
地址是一个咖啡店的二楼。娜娜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手心全是汗，脑子
里转着各种念头：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万一是骗局怎么办？万一里面的人都很
奇怪怎么办？万一自己什么都不懂被人笑话怎么办？
最后推着她进门的，是一种更强烈的不甘心：她已经躲了太久了。从初中发
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开始，她就一直在躲。躲开那些让她困惑的幻想，躲开对
疼痛和束缚莫名的好奇，躲开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不想再躲了。
二楼被布置得很简单，三张拼起来的长桌，围了十几把椅子。墙上挂了几幅
手绘的插画，风格偏抽象，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画的是绳缚的线条。窗帘半拉着，
光线柔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蜡烛的味道。角落里有个小音箱在放轻爵士，
声音低得恰到好处，不吵人，也不让人觉得刻意安静。
十几个人已经先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没有娜娜想象中的黑色皮衣、
链子、高跟鞋，没有电影里那种幽暗的灯光和诡异的氛围。这些人穿着Ｔ恤、衬
衫、牛仔裤、连衣裙，看起来和她逛街时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女人看到她站在门口犹豫，主动招了招手：「第一次来？」
娜娜点点头。
「来，坐这边。」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叫阿
洁，也是来参加活动的。你喝什么？楼下点单，记我账上。」
娜娜连忙说不用，但阿洁已经拉着她下了楼，一边点咖啡一边随口聊天。
「紧张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紧张，手心都是汗。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你是
谁，大家就是来聊天的。」
「你……也玩这个？」娜娜小声问。
「玩啊。」阿洁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周末去哪家餐厅吃饭一样自然，「不
过我不玩太重的东西，主要是偶尔约个实践，释放一下压力。你呢？」
「我……没玩过。」娜娜低头搅咖啡，「就是好奇，想了解一下。」
「那来对地方了。」阿洁说，「今天的活动就是偏向新手的，不会有任何实
操，纯聊天。等下你可以听大家聊，想问什么就问，不想说话就听着。没人会逼
你。」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大概十五六个人。娜娜快速扫了一圈，男性大概有三分
之一，女性有三分之二，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的都有。大家的穿着都非常日
常，有穿ｐｏｌｏ衫的，有穿卫衣的，有穿职业装的——大概是下了班直接赶过
来的。其中一个穿着银行工装的小姐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旁边的人笑着问
她又加班了，她翻了个白眼说「别提了，季度末。」
组织者就是娜娜关注的那个博主，网名叫青姐，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扎着低
马尾，穿一件亚麻衬衫，气质温和。她简单介绍了今天的规则：每个人自由发言，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过；所有人用网名，不追问真实身份；可以分享自己的经历
或困惑，但不要对他人的偏好做评判。
坐成半圆的人中，先开口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说自己做Ｍ做了三年，
之前有一个固定的主人，后来因为工作异地的原因和平结束了关系。「那段时间
挺难熬的，感觉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这个圈子
里的关系，和普通恋爱其实没太大区别。有开始就有结束，重要的是过程中彼此
真心付出过。」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自怨自艾，旁边的人听完点点头，有人附和了一句「理
解」。
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生分享了自己和先生的关系。她们是「闺中密友」式
的主奴，已经维持了五年。「对外就是两个已婚女人一起喝下午茶逛街，回家关
上门才切换到另一种模式。这种双面生活很难，但也很珍贵。我们都不想破坏彼
此的家庭，所以边界感特别重要。」
接着是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说自
己是ｓｗｉｔｃｈ，有时候想被控制，有时候又想去控制别人。「以前觉得很矛
盾，觉得自己不正常，怎么会两边都想要呢？后来认识了一个圈里的前辈，她告
诉我这很正常，不需要给自己贴死标签。你今天是Ｍ就是Ｍ，明天是Ｓ就是Ｓ，
这是你的自由。」
大家陆陆续续地聊，话题很散，有聊怎么平衡圈内圈外生活的，有聊伴侣接
受不了的痛苦的，有聊自己怎么一步步探索偏好的。没有人语出惊人，没有人试
图说服谁，偶尔有人插科打诨，气氛轻松得像一群好朋友在闲扯。
娜娜听到一半，发现自己紧绷的肩膀已经慢慢松了下来。
这些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们谈论ＳＭ的方式，就像在谈论一种生活
习惯，一种亲密关系的模式，一种自我释放的途径。没有猎奇，没有炫耀，没有
故作神秘。疼就是疼，爽就是爽，信任就是信任。他们承认自己的欲望，接受自
己的不同，试图在欲望和现实之间找到一种自洽的方式。
青姐在中间插了一段话，像是特意说给娜娜这样的新人听的：「外面的世界
对我们的误解很大。觉得我们是一群心理有问题的人，需要靠伤害别人或者伤害
自己来获得快感。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的ＢＤＳＭ，核心从来都不是伤害，
而是信任。一个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给你，那是多大的信任？真正玩得好的，
都是最懂得尊重人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对，安全词、后戏、事前沟通、事后复盘，这些都是基本
功。我反而觉得ＢＤＳＭ比很多传统恋爱关系更讲究沟通，因为你不说清楚，真
的会出事。」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阿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咖啡杯，「在这
个圈子里，你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因为在这里，你就是正常的。」
「你就是正常的」——娜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正常」过。中学的时候她看言情小说，总是对男女主
角甜蜜的互动无感，反而对那种被强势角色掌控、支配的情节心潮澎湃。大学之
后她开始接触网络，看了不少相关的信息，才知道自己的这种倾向在精神分析里
有一个大类的描述。但「知道」和「接纳」是两回事。她依然会在每次自慰后感
到一阵深深的羞耻，依然会在同学聊八卦的时候假装自己对恋爱有寻常的期待。
而现在，坐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咖啡店里，身边是一群看起来和街上的路人甲
毫无区别的人，他们坦然地聊着自己的癖好，好像只是在聊今天想吃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个藏在暗处的、不敢示人的部分，突然被一束光照
到了。不是刺眼的、审判的光，而是温暖的、平常的光。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认主」这件事上。
「我觉得认主这件事真的要慎重。」穿银行工装的小姐姐说，她的网名叫维
拉，「我之前就是太急了，认识一个星期就认了主。结果对方根本不懂分寸，上
来就要我每天报备行程，还让我在公司拍一些照片发给他。我说这样不行，他就
说我不够听话、不是真的Ｍ。」
「这种人就是借着ＢＤＳＭ的名义搞控制欲，不是真正的主人。」青姐的语
气平静但严肃，「真的主人，第一条就是尊重边界。你想要的不等于对方想要的，
约定的范围之外你不能越界。」
「我同意。」阿洁说，「主奴关系本质上也是一种亲密关系。你不能找个人
随便就当你的主人，就像你不能找个人随便就谈恋爱一样。得聊得来、处得来、
信任得了。」
「那你们觉得，一定要认主才算真的进入圈子吗？」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
男生插嘴问道。
「当然不是。」维拉摆了摆手，「圈子里很多人根本不认主，就是偶尔约个
实践，大家各取所需，完了礼貌告别。这也是一种玩法，没有高下之分。」
「对，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另一个娜娜还没听过说话的女生开口，
她大约三十岁上下，留着及肩的卷发，手腕上戴了一串细细的银镯子，「我玩了
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过固定的主。我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被绑一下、被打几下，
找一个靠谱的人实践，实践完了就各回各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段完整的主奴
关系，有些人的需求就是阶段性的、场景性的。这很正常。」
娜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怎么知道对方靠不靠谱？」这是
她今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所有人看向她，目光都很友善。
「好问题。」青姐笑了笑，「首先，不要急。真正靠谱的人不会催你。那种
一上来就说『现在就认主』的、让你发照片的、让你透露个人信息的，基本都可
以ｐａｓｓ。其次，可以先在公共场合见面聊聊，不要上来就开房间。第三，问
对方之前实践的经验，问安全词怎么用，问后戏怎么做。一个靠谱的实践者一定
会主动聊这些，因为他比你更怕出问题。」
「还有就是看口碑。」阿洁补充，「圈子里有些人玩了很多年，人品怎么样
大家都知道。如果一个人从来没在公开活动里出现过，上来就私聊你，那就要多
一点警惕。多参加几次这种活动，先混个脸熟，你慢慢就会知道谁靠谱谁不靠谱。」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维拉说，「如果你跟一个人聊天的时候觉得
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那就相信直觉。身体不会骗你，不自在就是不自在，
不用勉强自己去解释为什么。」
娜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茶话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青姐说还有一些时间，如果大家想互换联系
方式可以自由走动，不想也可以直接离开，没有任何压力。娜娜犹豫了一下，还
是打开了微信，加了几个人：阿洁、维拉、还有那个戴银镯子的卷发女生，她的
网名叫林深。
林深加她的时候笑了笑：「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准备从头沉默到尾
呢。」
娜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太紧张了。」
「理解。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林深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
有空可以约我喝咖啡，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这个圈子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
不简单，有个能问的人会好很多。」
娜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散场的时候阿洁和娜娜一起下楼。外面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
娜娜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几个小时之前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她变了一点。
好像是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细缝，光线透进来了。
「感觉怎么样？」阿洁问她。
「挺……意外的。」娜娜说，「我以为会是很吓人的那种场面。」
「电影看多了吧？」阿洁笑了，「真正玩得久的，反而都特别正常。不正常
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久，要么被人排斥，要么主动退圈。倒是那些刚接触的，
偶尔会有点用力过猛，把调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仪式一样。玩久了就知道，其实
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娜娜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嚼了很久。
「你以后会经常来吗？」阿洁问。
「应该……会吧。」娜娜说，「我想多了解一下。」
「那就来。下个月还有一场，也是新手友好的。」阿洁冲她挥了挥手，朝地
铁站走去，「下次见。」
「下次见。」
娜娜一个人往公交站走，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
会儿，室友们夜谈会聊「以后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她总是敷衍过去，因为她心
里想的那些词——「控制」「臣服」「束缚」——说出来大概会吓到她们。她曾
经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藏在正常人堆里的怪物。
但今天她看到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群和她一样的人。
她们不奇怪，不恐怖，不黑暗。
她们只是需要多一点沟通，多一点信任，多一点对自己诚实。
娜娜坐上了公交车，靠在窗边，耳机里放着歌。她想起来今天没有一个人问
她「你胸多大」——这在她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话题。男同学的眼神，
女同学偶尔的玩笑，甚至陌生人的打量，她的Ｅ罩杯豪乳总是走在她的前面，比
她这个人更早被人注意到。而在刚才那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看她的胸口。他们
看的是她的眼睛。
这让她觉得安全。
她又翻了翻手机里那几个新加的联系人，想了想，给青姐发了一条私信：
「谢谢您今天组织这么好的活动。我是第一次来，收获很大。」
青姐很快回了：「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欢迎你慢慢来，不急。」
娜娜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停顿了几秒，还是发了出去：「您说的那些找
主人的建议，我都记下来了。不过我现在应该不会找固定主人，我就是想先多了
解、多尝试一些。圈子里这种心态可以吗？」
青姐回复：「当然可以。不以认主为目的的参与也是参与，想清楚自己要什
么、不要什么，比匆忙认主重要得多。你现在的想法很健康。」
娜娜看着这条消息，抿着嘴笑了一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半个城市，窗外的街景从陌生到熟悉。娜娜下了车，
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面，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在追综艺。
「去哪儿了？」室友随口问。
「出去逛了逛。」娜娜说。
「哦，好玩吗？」
娜娜脱掉帆布鞋，爬到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帘子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终
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笑出来。
不是笑「好玩」。
是笑自己终于敢走出那一步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阿洁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在茶话会上
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新人妹妹，希望大家都能被温柔对待。」
娜娜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她做了决定——下一次活动她还要去。下下次也去。她要去认识更多人，去
听更多故事，去慢慢弄清楚自己身体里那些反应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她不
需要急着找主人，不需要急着给自己贴标签。她只需要诚实地往前走，看看自己
能走到哪里。
反正她还年轻。
而且，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
窗外校园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床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
身，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在想，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在那里留下一个项圈，会
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男人，会不会是女人，会不会根本没有这
个人。
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空气是流通的，阳光是存在的，人是会
笑的。
而她的故事——属于娜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娜娜的归驯之路】楔子
容姐（３８岁）·某大型企业高管，年薪百万
·Ｓ属性，表面随和，游戏中极度强势
·离异，儿子跟前夫
·在ＳＭ圈经验丰富，技术纯熟
·对外以上司身份庇护娜娜
娜娜（２１岁）
·大三学生，面临毕业实习压力
·Ｅ罩杯豪乳，长相清秀
·Ｍ属性，平日泼辣，游戏中逆来顺受
·因实习机会成为容姐的私人女奴
·对外是实习生，实为臣服者
＊＊＊ ＊＊＊ ＊＊＊
楔子
娜娜第一次听说「圈子」这个词，是在一个她关注了很久的博主那里。
那个博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微博上分享ＳＭ相关的科普，偶尔也会写
一些调教日记，文字干净，不露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克制与温柔。娜娜偷偷看
了半年，从最初的猎奇到后来的隐隐共鸣，她逐渐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对疼痛、
臣服、被掌控，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不是什么「变态」，也不是什么「精神有
问题」，她就是会在某些幻想里变得湿，就是会在某些被支配的场景里找到一种
奇异的安心感。
但她也只是看。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线下活动，没有在任何一个群里说过话。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直到大三开学前那个暑假的末尾，那个博主发了一条动态：「这周六下午，
有一个新手友好的茶话会。没有表演环节，没有强制互动，就是一个大家可以坐
下来聊天、认识新朋友的活动。想来的私信我。」
娜娜盯着那条动态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指在私信按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
是按了下去。
她没敢用自己的大号，专门切了那个注册时随手起的、一条微博都没发过的
小号。
「你好，我想参加周六的茶话会。」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两分钟后博
主回复了，语气很平常，发来了时间、地址，还有几条注意事项：穿着得体即可，
不需要刻意打扮；不要拍照录像；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如果中途觉得不舒服，
随时可以离开。
最后还有一句：「不用紧张，大家都是普通人。」
娜娜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六那天是个大晴天，娜娜换了好几套衣服。先是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对着
镜子觉得太甜了，不合适；又换了一身偏中性的衬衫牛仔裤，觉得太刻意，好像
在给自己贴标签；最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还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一条米色
阔腿裤，踩了一双帆布鞋，素颜出门。
地址是一个咖啡店的二楼。娜娜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手心全是汗，脑子
里转着各种念头：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万一是骗局怎么办？万一里面的人都很
奇怪怎么办？万一自己什么都不懂被人笑话怎么办？
最后推着她进门的，是一种更强烈的不甘心：她已经躲了太久了。从初中发
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开始，她就一直在躲。躲开那些让她困惑的幻想，躲开对
疼痛和束缚莫名的好奇，躲开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不想再躲了。
二楼被布置得很简单，三张拼起来的长桌，围了十几把椅子。墙上挂了几幅
手绘的插画，风格偏抽象，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画的是绳缚的线条。窗帘半拉着，
光线柔和，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蜡烛的味道。角落里有个小音箱在放轻爵士，
声音低得恰到好处，不吵人，也不让人觉得刻意安静。
十几个人已经先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没有娜娜想象中的黑色皮衣、
链子、高跟鞋，没有电影里那种幽暗的灯光和诡异的氛围。这些人穿着Ｔ恤、衬
衫、牛仔裤、连衣裙，看起来和她逛街时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女人看到她站在门口犹豫，主动招了招手：「第一次来？」
娜娜点点头。
「来，坐这边。」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叫阿
洁，也是来参加活动的。你喝什么？楼下点单，记我账上。」
娜娜连忙说不用，但阿洁已经拉着她下了楼，一边点咖啡一边随口聊天。
「紧张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紧张，手心都是汗。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你是
谁，大家就是来聊天的。」
「你……也玩这个？」娜娜小声问。
「玩啊。」阿洁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周末去哪家餐厅吃饭一样自然，「不
过我不玩太重的东西，主要是偶尔约个实践，释放一下压力。你呢？」
「我……没玩过。」娜娜低头搅咖啡，「就是好奇，想了解一下。」
「那来对地方了。」阿洁说，「今天的活动就是偏向新手的，不会有任何实
操，纯聊天。等下你可以听大家聊，想问什么就问，不想说话就听着。没人会逼
你。」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大概十五六个人。娜娜快速扫了一圈，男性大概有三分
之一，女性有三分之二，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的都有。大家的穿着都非常日
常，有穿ｐｏｌｏ衫的，有穿卫衣的，有穿职业装的——大概是下了班直接赶过
来的。其中一个穿着银行工装的小姐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旁边的人笑着问
她又加班了，她翻了个白眼说「别提了，季度末。」
组织者就是娜娜关注的那个博主，网名叫青姐，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扎着低
马尾，穿一件亚麻衬衫，气质温和。她简单介绍了今天的规则：每个人自由发言，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过；所有人用网名，不追问真实身份；可以分享自己的经历
或困惑，但不要对他人的偏好做评判。
坐成半圆的人中，先开口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说自己做Ｍ做了三年，
之前有一个固定的主人，后来因为工作异地的原因和平结束了关系。「那段时间
挺难熬的，感觉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这个圈子
里的关系，和普通恋爱其实没太大区别。有开始就有结束，重要的是过程中彼此
真心付出过。」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自怨自艾，旁边的人听完点点头，有人附和了一句「理
解」。
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生分享了自己和先生的关系。她们是「闺中密友」式
的主奴，已经维持了五年。「对外就是两个已婚女人一起喝下午茶逛街，回家关
上门才切换到另一种模式。这种双面生活很难，但也很珍贵。我们都不想破坏彼
此的家庭，所以边界感特别重要。」
接着是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说自
己是ｓｗｉｔｃｈ，有时候想被控制，有时候又想去控制别人。「以前觉得很矛
盾，觉得自己不正常，怎么会两边都想要呢？后来认识了一个圈里的前辈，她告
诉我这很正常，不需要给自己贴死标签。你今天是Ｍ就是Ｍ，明天是Ｓ就是Ｓ，
这是你的自由。」
大家陆陆续续地聊，话题很散，有聊怎么平衡圈内圈外生活的，有聊伴侣接
受不了的痛苦的，有聊自己怎么一步步探索偏好的。没有人语出惊人，没有人试
图说服谁，偶尔有人插科打诨，气氛轻松得像一群好朋友在闲扯。
娜娜听到一半，发现自己紧绷的肩膀已经慢慢松了下来。
这些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们谈论ＳＭ的方式，就像在谈论一种生活
习惯，一种亲密关系的模式，一种自我释放的途径。没有猎奇，没有炫耀，没有
故作神秘。疼就是疼，爽就是爽，信任就是信任。他们承认自己的欲望，接受自
己的不同，试图在欲望和现实之间找到一种自洽的方式。
青姐在中间插了一段话，像是特意说给娜娜这样的新人听的：「外面的世界
对我们的误解很大。觉得我们是一群心理有问题的人，需要靠伤害别人或者伤害
自己来获得快感。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的ＢＤＳＭ，核心从来都不是伤害，
而是信任。一个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给你，那是多大的信任？真正玩得好的，
都是最懂得尊重人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对，安全词、后戏、事前沟通、事后复盘，这些都是基本
功。我反而觉得ＢＤＳＭ比很多传统恋爱关系更讲究沟通，因为你不说清楚，真
的会出事。」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阿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咖啡杯，「在这
个圈子里，你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因为在这里，你就是正常的。」
「你就是正常的」——娜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正常」过。中学的时候她看言情小说，总是对男女主
角甜蜜的互动无感，反而对那种被强势角色掌控、支配的情节心潮澎湃。大学之
后她开始接触网络，看了不少相关的信息，才知道自己的这种倾向在精神分析里
有一个大类的描述。但「知道」和「接纳」是两回事。她依然会在每次自慰后感
到一阵深深的羞耻，依然会在同学聊八卦的时候假装自己对恋爱有寻常的期待。
而现在，坐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咖啡店里，身边是一群看起来和街上的路人甲
毫无区别的人，他们坦然地聊着自己的癖好，好像只是在聊今天想吃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个藏在暗处的、不敢示人的部分，突然被一束光照
到了。不是刺眼的、审判的光，而是温暖的、平常的光。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认主」这件事上。
「我觉得认主这件事真的要慎重。」穿银行工装的小姐姐说，她的网名叫维
拉，「我之前就是太急了，认识一个星期就认了主。结果对方根本不懂分寸，上
来就要我每天报备行程，还让我在公司拍一些照片发给他。我说这样不行，他就
说我不够听话、不是真的Ｍ。」
「这种人就是借着ＢＤＳＭ的名义搞控制欲，不是真正的主人。」青姐的语
气平静但严肃，「真的主人，第一条就是尊重边界。你想要的不等于对方想要的，
约定的范围之外你不能越界。」
「我同意。」阿洁说，「主奴关系本质上也是一种亲密关系。你不能找个人
随便就当你的主人，就像你不能找个人随便就谈恋爱一样。得聊得来、处得来、
信任得了。」
「那你们觉得，一定要认主才算真的进入圈子吗？」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
男生插嘴问道。
「当然不是。」维拉摆了摆手，「圈子里很多人根本不认主，就是偶尔约个
实践，大家各取所需，完了礼貌告别。这也是一种玩法，没有高下之分。」
「对，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另一个娜娜还没听过说话的女生开口，
她大约三十岁上下，留着及肩的卷发，手腕上戴了一串细细的银镯子，「我玩了
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过固定的主。我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被绑一下、被打几下，
找一个靠谱的人实践，实践完了就各回各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段完整的主奴
关系，有些人的需求就是阶段性的、场景性的。这很正常。」
娜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怎么知道对方靠不靠谱？」这是
她今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所有人看向她，目光都很友善。
「好问题。」青姐笑了笑，「首先，不要急。真正靠谱的人不会催你。那种
一上来就说『现在就认主』的、让你发照片的、让你透露个人信息的，基本都可
以ｐａｓｓ。其次，可以先在公共场合见面聊聊，不要上来就开房间。第三，问
对方之前实践的经验，问安全词怎么用，问后戏怎么做。一个靠谱的实践者一定
会主动聊这些，因为他比你更怕出问题。」
「还有就是看口碑。」阿洁补充，「圈子里有些人玩了很多年，人品怎么样
大家都知道。如果一个人从来没在公开活动里出现过，上来就私聊你，那就要多
一点警惕。多参加几次这种活动，先混个脸熟，你慢慢就会知道谁靠谱谁不靠谱。」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维拉说，「如果你跟一个人聊天的时候觉得
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那就相信直觉。身体不会骗你，不自在就是不自在，
不用勉强自己去解释为什么。」
娜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茶话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青姐说还有一些时间，如果大家想互换联系
方式可以自由走动，不想也可以直接离开，没有任何压力。娜娜犹豫了一下，还
是打开了微信，加了几个人：阿洁、维拉、还有那个戴银镯子的卷发女生，她的
网名叫林深。
林深加她的时候笑了笑：「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准备从头沉默到尾
呢。」
娜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太紧张了。」
「理解。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林深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
有空可以约我喝咖啡，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这个圈子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
不简单，有个能问的人会好很多。」
娜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散场的时候阿洁和娜娜一起下楼。外面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
娜娜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几个小时之前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她变了一点。
好像是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细缝，光线透进来了。
「感觉怎么样？」阿洁问她。
「挺……意外的。」娜娜说，「我以为会是很吓人的那种场面。」
「电影看多了吧？」阿洁笑了，「真正玩得久的，反而都特别正常。不正常
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久，要么被人排斥，要么主动退圈。倒是那些刚接触的，
偶尔会有点用力过猛，把调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仪式一样。玩久了就知道，其实
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娜娜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嚼了很久。
「你以后会经常来吗？」阿洁问。
「应该……会吧。」娜娜说，「我想多了解一下。」
「那就来。下个月还有一场，也是新手友好的。」阿洁冲她挥了挥手，朝地
铁站走去，「下次见。」
「下次见。」
娜娜一个人往公交站走，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
会儿，室友们夜谈会聊「以后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她总是敷衍过去，因为她心
里想的那些词——「控制」「臣服」「束缚」——说出来大概会吓到她们。她曾
经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藏在正常人堆里的怪物。
但今天她看到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群和她一样的人。
她们不奇怪，不恐怖，不黑暗。
她们只是需要多一点沟通，多一点信任，多一点对自己诚实。
娜娜坐上了公交车，靠在窗边，耳机里放着歌。她想起来今天没有一个人问
她「你胸多大」——这在她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话题。男同学的眼神，
女同学偶尔的玩笑，甚至陌生人的打量，她的Ｅ罩杯豪乳总是走在她的前面，比
她这个人更早被人注意到。而在刚才那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看她的胸口。他们
看的是她的眼睛。
这让她觉得安全。
她又翻了翻手机里那几个新加的联系人，想了想，给青姐发了一条私信：
「谢谢您今天组织这么好的活动。我是第一次来，收获很大。」
青姐很快回了：「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欢迎你慢慢来，不急。」
娜娜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停顿了几秒，还是发了出去：「您说的那些找
主人的建议，我都记下来了。不过我现在应该不会找固定主人，我就是想先多了
解、多尝试一些。圈子里这种心态可以吗？」
青姐回复：「当然可以。不以认主为目的的参与也是参与，想清楚自己要什
么、不要什么，比匆忙认主重要得多。你现在的想法很健康。」
娜娜看着这条消息，抿着嘴笑了一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半个城市，窗外的街景从陌生到熟悉。娜娜下了车，
在学校门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面，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在追综艺。
「去哪儿了？」室友随口问。
「出去逛了逛。」娜娜说。
「哦，好玩吗？」
娜娜脱掉帆布鞋，爬到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帘子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终
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笑出来。
不是笑「好玩」。
是笑自己终于敢走出那一步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阿洁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在茶话会上
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新人妹妹，希望大家都能被温柔对待。」
娜娜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她做了决定——下一次活动她还要去。下下次也去。她要去认识更多人，去
听更多故事，去慢慢弄清楚自己身体里那些反应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她不
需要急着找主人，不需要急着给自己贴标签。她只需要诚实地往前走，看看自己
能走到哪里。
反正她还年轻。
而且，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
窗外校园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床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
身，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在想，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在那里留下一个项圈，会
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男人，会不会是女人，会不会根本没有这
个人。
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空气是流通的，阳光是存在的，人是会
笑的。
而她的故事——属于娜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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